疼痛十問 - 陳選豪醫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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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10年 4月23日 《信報》  副刊)

「醫生,醫生,我的手好痛。」李女士五十來歲,說著時卻指著左肩週。 「你怎樣痛法,說來聽聽。」「我痛了好久了,痛得要命呢!」「你可以形容痛的位置嗎? 」李女士的右手掌按著左肩,跟著下移說:「就是這裡痛,不過又好像是這裡。」指著手肘說道。「痛的時候在做些甚麼呢?」「我痛了幾個月了,痛的要死。」「李女士,你痛時,通常在做些甚麼工作? 是拿著重物、煮飯、或正在休息呢? 」「我試過很多方法,我先生又按又擦,強力藥貼,推拿按摩,甚麼都試過了。」「那以前的醫生怎說? 」「我沒有看過醫生啊。」 說了大半天,都不知所以然,醫生和病者也倦了。

感覺訊號 

疼痛是人類(生物)的天生感覺,適當的痛覺,有著極重要的生物生存意義。 這個重要的感覺訊號,提醒生物趨吉避凶,警告生物要採取行動,避免自身受到傷害。 而超越生物層面,疼痛不單是醫療問題,也是人文社會的一部份。 痛楚或可激勵志氣,或作教育工具賞罰行為。 沒有痛楚,恐怕人生或缺,未曾成長。

病史的搜集 

醫學院教學中,病史(History Taking)的搜集記錄最為重要,十之八九的病症都可在病史中找到線索。 醫學大儒如Macleod, Hutchison, 痛症學家Merskey, Bogduk等等,都用上大量篇幅傳授病歷病史的搜集和整理。 錄取痛症的病史更是考驗醫生的功力,就像李女士的個案,和大部份病人一樣,描述其手痛的過程混亂,醫生得花大把勁才能抽絲剝繭找出端倪。

疼痛既然普遍,讀者或有興趣知道重要的疼痛特徵,好教下次出現痛症時,可以醫生患者合作,小心斷症。 要知道大部份診症都在十分鐘之內完成,時間可得抓緊。

首先,和新聞工作一樣,得找出何時(onset),何地,何種情況(occurrence);如早上起身、落床時的腳痛,和行了一整天才痛的原因很大不同。 痛時是負重而行,是奔跑追逐中,或是安坐家中,都有不同的致痛機理。 痛的位置(site)要弄清楚,肚子痛可以是上腹(胃週圍),中腹肚臍或下腹(大腸,膀胱等);左右有別,例如右上腹痛需考慮肝膽問題;右下腹痛則令人担心盲腸炎。

 

痛的嚴重程度(severity)自是重要,輕痛或可稍等,劇痛則多事必有因;而輕痛可演變成劇痛,病理上大有可能。 極強痛多是缺氧(如血管受壓受阻),如病理原因持續,並無舒緩,得採取行動,找出嚴重究竟。 痛症學上,有「視覺比擬標準」(Visual Analog Scale),以十公分的直線來表示,一端為最痛,一端為無痛,病者可從中決定疼痛指數,以作評估基準和日後治療檢測。

痛的特徵的描述(character),如刺痛(神經痛, 組織發炎或撕裂)、悶痛(如內臟腫脹)、瘀痛(肌肉關節)等為常用之形容。 痛和時間的關係也很重要。 陣痛,如內腹陣痛往往是內管道的收縮引致(胆管、腸臟或尿道);不同的時間關係也指出不同的可能。 疼痛的相關(associate)和加劇(aggravate)因素往往能提供線索,推敲疼痛根源。 例如頭痛時有鼻塞鼻水 (如鼻竇毛病),和頭痛時見強光,暈眩(如偏頭痛),都指向不同病因。

痛也不直接限於身體表面外觀所指,也有間接痛狀,如冠心病發可於左肩疼痛而胸口無痛;背痛的表狀為膝痛等等,都是「幅射痛感」(radiation)和「轉介痛」(referred pain)的例子。而痛時可有方法減痛(relieving factor),如有些腳痛休息便可,扭傷時冰敷有效等等,都可在醫療計劃中,參長補短。

完整的痛症病史 

一個完整的痛症病史和家庭醫學原則一樣,還得考慮病者和家人的心理健康,對痛的反應和觀感,及痛症對生活的影響。 因長期痛症引致失去工作,終日愁眉苦臉者,大有人在。 而工作環境(如高空作業者的腰背痛)、同事關係(上司苛責,同事不和)、和工種要求(如鋼琴老師的手指痛)等都是重要考慮。 這些都是引致痛楚(predispose),激發痛楚(precipitate)和令痛楚持續(perpetuate)的因素。 痛症醫學上有紅旗、藍旗和黃旗訊號,引致慢性(病態)痛症,病者可和醫生商量,本欄日後有機會再作介紹。

近年,最為人所知的致痛事件,當為零八年奧運劉翔和上月碧咸的足患,億萬人見證痛的表述。 讀者從中或可引伸疼痛之於個人、社會、國家、經濟的意義層面;而痛不欲生,而致生無可戀,更是疼痛的終極問號。 如何看待「痛」,如何解痛去苦,可說是人類文化文明的重要指標。